公元前208年，大秦丞相李斯在咸阳城被处以腰斩之刑，满门抄斩。刽子手心生同情，先为他剥去衣衫，泼上一盆冰水让他清醒，随后大刀一挥，李斯便倒在了血泊中。紧接着，他的一家老小尽数被斩，无一人能侥幸活命。
刑场之外人声喧闹，可此刻最该追问的，从不是李斯死得有多惨烈，而是他为何会一步步走到这般境地。倒回二十多年前，李斯还在齐国稷下学宫，追随荀子求学问道。
荀子论人性，主张以法度节制欲望，这些观点深深烙印在李斯心中。他与韩非是同门师兄弟，学识见识相近，却在人生道路的选择上渐行渐远。韩非主张以法制约束君主，李斯却更看重制度背后的权力席位，满心想借助权力实现抱负。
《史记·李斯列传》记载，李斯早年在楚国上蔡做过小吏。一次他看到粮仓里的老鼠安稳取食、无所畏惧，而厕所里的老鼠却整日惶恐、人人喊打，顿时恍然大悟：人与鼠本无本质差别，过得好与坏，关键在于所处的境遇和位置。
正因这份认知，李斯毅然离开楚国前往秦国，投身秦王政麾下。彼时秦国正全力扩张，急需懂律法、通权术的人才，李斯的到来恰逢其时，很快得到重用。
秦王政统一六国后，李斯被任命为丞相。书同文、车同轨、统一度量衡，这些奠定大一统格局的重要制度，背后都有李斯参与制定的身影。公元前213年，李斯上奏请求颁布焚书令，限制私学传播，只保留医药、卜筮、种植等实用书籍。
此举并非单纯的残暴之举，实则是为了稳固新生的大一统政权。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明确记载，李斯担心各国旧有学说扰乱民心，影响统治根基，才提出这一主张。
即便站在权力顶峰，李斯也始终未能安心。公元前210年，秦始皇东巡途中病逝于沙丘，遗诏原本指定立长子扶苏为帝。可赵高趁机掌控了诏书的传递权，图谋改立胡亥为帝，以便专权擅政。
赵高精准拿捏了李斯的顾虑，直言扶苏即位后，必定会重用蒙恬，届时李斯的丞相之位乃至身家性命都将难保。李斯犹豫再三，最终背弃了先帝遗愿，选择与赵高合谋，篡改遗诏拥立胡亥。就是这一刻，李斯抛弃了自己毕生推崇的制度，败给了私心与权力恐惧。
胡亥即位后，朝政迅速陷入混乱。赵高把持中枢大权，李斯虽仍居丞相之位，却屡屡被排挤架空。《史记·赵高列传》记载，赵高屡次引诱胡亥沉迷享乐、荒废朝政，又故意逼迫李斯进谏，反倒让胡亥对李斯心生厌烦，日渐疏远。
权力格局已然逆转，李斯却深陷其中无法及时抽身，最终被赵高诬陷谋反，打入廷尉大牢。狱中，李斯承受的刑罚，正是他当年参与确立的秦律，狱吏依法施刑，半分情面也不讲。为了保全家族，李斯在狱中写下供词，被迫承认谋反罪名，可这终究没能换来一线生机。
行刑前，李斯望着儿子，悲痛地说：“我多想再和你一起，牵着黄狗，走出上蔡东门去追逐野兔啊。”这句话被司马迁载入《史记》，成为流传千古的悔恨之语，道尽他对平凡生活的追忆。
李斯之死并未立刻终结大秦政权，可仅仅两年后，秦朝便走向覆灭。制度再严密，若失去人心与弹性，终究难以长久，这正是李斯一生选择的缩影。权力曾给予他荣华富贵与千古功名，最终也将这一切彻底收回，只留下无尽的唏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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